开张于2004年的优意客网咖赶上了网吧的黄金时代，又背靠着北湖密集的居民区，是实实在在辉煌过的。

但现在，它已改名057电竞网咖棋牌馆，曾经1400平的规模缩减到700平。

我去的时候，楼下的网络总线被挖断了，正在紧急抢修。

老板玲姐带着两个女儿在店里玩，新来的前台小姑娘窝在椅子里玩手机，保洁阿姨在水池里不紧不慢地冲洗拖把。

但就算正常营业，她们也不会很忙，因为“网吧已经没什么人来了”。

以前的网吧男女老少都有，他们下载资料、看视频、挂QQ，做各种联网才能做的事；现在网吧几乎只有玩游戏的中青年男性，开一盘英雄联盟或地下城。

疫情期间，几个股东凑了50万将网咖翻新成时下流行的电竞风，并对设备进行全面升级。现在的53台机子根据自身配置，每小时网费5到7元不等，生意最好的时候能同时开到30台。

网咖的收益不算好——虽然它和棋牌室共用一个收款系统，不好分开算钱，但玲姐能感觉到。

“网吧设备一般三年一换，要是这个周期里回不了本就没办法了。”她的表情不是我先前揣测的焦急或低落，而是意外的平静。

也对， 做生意见惯了钱出钱进，观念和我这种月入几千的打工人当然不同。

玲姐二十岁就开始在广东经营美容业，婚后她不愿做家庭主妇，两个孩子又离不开人，丈夫就盘下这间店让她打理。

“当时不担心不好做吗？”得知玲姐是18年接手网咖的时候，我忍不住问。

“我老公在这上了十几年网，生意怎样他都看得到，所以才叫我来这里。”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闹着要妈妈，大女儿跑过去，有模有样地用玩具哄妹妹。

原本营收情况还行的网咖在两年内经历了几重打击：为便于管理，全场强制接入安全监控系统，谁在干什么一目了然。

然后是疫情，整个服务业遭受巨大打击；疫情过后，翻新过后的057生意好了一段时间，但创城行动随即开始，市内所有上网场所严禁吸烟。

“虽然抽烟不文明，但来网吧的男的几个不抽，禁烟还不如在家玩。”

可就算没这些事，网吧行业也确实愈发惨淡了。

在寻找采访对象的时候，我问遍了身边朋友，得到的回答大多是“现在网吧都快没了吧”，少数几个有认识，但联系过后的结果也都是转行了。

先是电脑家庭化趋势的迅猛发展，智能手机也同步面世。2015年，腾讯推出王者荣耀游戏，标志着手游时代的正式开始。

曾经门庭若市的网吧渐渐冷清下来，从上机要排队变成时时有空位。阿勇开在江南区的网吧就是如此，2018年，他关掉亏损的铺面，改行开了间清吧。

提起当初的辉煌，057网咖的另一位老板源哥记忆犹新。2000年，飞浪网在火炬路开了首店。2001年，22岁的他拿着家里凑的70万，和哥哥在长堽路合伙开了自己的网吧。

附近的学生趋之若鹜，晚上和周末排队等待上机的景象，和现在饭点的网红餐饮差不多。

“太快了，才二十年，当初的新兴行业就已经日落西山。”听出他语气中的惋惜时，我感觉自己的某段人生和这份感慨开始重合。

中学时大家最爱的活动是去报刊亭买新出的杂志，在韩寒和郭敬明最风光的年代，少男少女对文字里呈现的世界充满幻想。

但很快，作为文字载体的纸媒开始被抛弃，报刊亭只卖饮料、书店只卖教辅。随后， 作为呈现形式的文字本身也开始过时，人们渐渐失去阅读的耐心。

这一切只用了十年不到的时间。

但057网咖不会被关停，不仅因为股东们投的几十万等待回本，更因为有人舍不得它消失。

玲姐老公在高新区的华尔街工谷经营一家贸易公司，生意上的事情时常让他感到压力。他不擅长倾诉，唯一的发泄方式是回网吧打游戏。

这个地方见证了他一半的人生， 是他工作和生活的缓冲区。只有在这里，他不用履行老板、丈夫和爸爸的责任，可以心无旁骛地做回热血的中二战士，生死看淡，不服就干。

玲姐明白他，就算他在网吧通宵也不会干涉。

057的许多老网民也抱着类似的想法，他们大都定居在附近，家里有电脑也更习惯待了十几年的网吧。 普遍被配偶吐槽木讷的男人，在这种事情上反而显得格外浪漫。

而网吧行业也并非全无希望，从IG夺得DOTA 2冠军起， 电竞开始摘掉“玩物丧志”的标签。

2013年，国家体育总局组建电竞国家队；2016年，高校的电竞专业开始对外招生；2020年，电竞作为比赛项目入选2022年杭州亚运会。

即使电脑和手机已经人手一台，但年轻人对电竞的热情从未冷却。 比起一台能打游戏的设备，他们更需要能够沉浸式体验的空间，近几年电竞酒店和电竞餐吧的火热有力地证明着这一点。

源哥也有意让057往这个综合方向转型，用他的话说，生于80年前后的一代在成长过程中同时看见过去和未来，所以性格会更加矛盾，但这种丰富性也容易给他们带来新的机会。

从前慢，现在快。 事物从兴起到衰落的周期越来越短，但希望生于更迭，炬火从未熄灭。

像网民之于网吧、读者之于文字，只要心怀信念，就能成为照亮黑暗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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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话题

「你还会去网吧吗？为什么？ 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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